撰文／何楷平
淨零浪潮席捲全球產業，「永續治理」成為企業共通語言，面對ESG，律師如何在企業治理、供應鏈管理、跨國合規、風險評估的交匯點上，辨識企業潛在需求，挖掘新的業務機會，提供更多元的服務？
ESG商機來臨！律師搶先布局四大領域
「年報、財報都是數字，那不是律師的專長，我們沒辦法跟會計師競爭。」儘管如此，萬國法律事務所合夥律師陳文智認為，永續報告書本質上仍屬於「非財務績效資訊」，未來很可能會被納入年報或財務報表，「它的核心依然是文字的表達與內容的呈現，從素材整理到完整且精確的文字敘述，這正是法律事務所最擅長的。」
ESG政策與治理架構建置
推動企業永續的第一步是「治理架構」，而這也是律師熟悉也切入點，可協助企業依據其組織型態、發展目標設計ESG治理架構，例如建立董事會層級的永續發展委員會、監督與執行機制、內部政策（如人權、反貪腐、氣候策略等）。
此外，隨著全球氣候訴訟攀升，董事會在ESG的Duty of care（注意義務）逐漸明朗化，一旦忽略風險，就可能面臨賠償責任，這也直接催生了律師在ESG法律防火牆的新機會。
永續報告書審閱與風險控管
陳文智合夥律師指出，面對國際反漂綠趨勢，永續報告書不能只是「說得好」，更要「說得準確」，「有幾分證據，說幾分話」對律師來說再熟悉不過。因此，透過律師視角，更能精準判斷文字論述，逐條審查永續報告書內容，避免因誤導、過度承諾，而引發訴訟或商譽風險。
國際供應鏈法律風險的守門
歐盟CBAM（碳邊境調整機制）、EUDR（森林砍伐條例）等國際綠色新規範上路，讓供應鏈成為企業最難管理的風險破口，律師可協助企業制定供應商行為準則，調整採購契約條款，建立查核權利義務，讓供應鏈不論在法規、責任與資料揭露上，都更具效力。
此外，台灣企業逐步接軌「永續相關財務資訊揭露之一般規定」（IFRS S1）、「氣候相關揭露」準則（IFRS S2）等國際規範，律師可協助企業建立跨國揭露制度、審閱資訊真實性，提供人權或環境等ESG盡職調查。
成為「新型態永續契約」的專家
淨零時代下，碳權、碳信用、CPPA（企業購電協議）等綠色商業模式興起，且不僅金額龐大，更牽涉複雜費用與長期契約，日月光集團法務處副處長才國宗坦言，光是一紙CPPA就涉及20年、30念的履約、上百億元的金額，風險極高，光靠企業內部法務人員並不足以承擔，更需要外部律師協助草擬、審閱和談判。
律師拓展ESG服務的阻礙：專業斷層× 制度壁壘
不過，機會的背後也伴隨現實挑戰，台灣ESG法律服務在制度與市場認知上，仍面臨多重阻力。放眼全球，有愈來愈多國際大型事務所，將ESG視為獨立業務支線，設計專門團隊，或和會計師、永續顧問公司、技術專家建立跨域合作，提供涵蓋交易（M&A）、法遵、訴訟、政策倡議的多元法律服務。
相較之下，台灣律師事務所目前仍處於萌芽階段，多半由既有部門（如公司法、勞動法、智慧財產）兼任，服務面向集中在人權議題、契約審閱或企業法遵，與會計師事務所存在制度上的競爭關係。
然而，這也和台灣企業客戶在ESG認知落差有關，導致「事前預防」導向的法律服務被低估。事實上，許多台灣企業仍停留在「CSR是慈善行為」的傳統概念，將法律服務定位在處理爭端的「事後救火隊」，鮮少能將ESG視為企業營運韌性的必要投資。
才國宗副處長認為，在成本考量下，企業更傾向選擇費用較低的顧問公司，或乾脆將永續報告書的編製，連同財報簽核一併交由會計師事務所處理。在顧問公司的「價格優勢」與會計師事務所的「一條龍服務」雙重夾擊下，律師要切入ESG市場的空間，就大幅壓縮。
除了企業本身的認知落差，制度與專業環境也存在多重關卡。碳費制度、再生能源、人權盡職調查等相關法規快速變動，讓律師在專業知識的掌握上，面臨迭代學習的壓力，稍有不慎或未及時追蹤，就可能提供過時或不夠完整的建議。
這也衍生出另一項挑戰，也就是ESG人才的不足。ESG領域需要法律、商業、環境、人權等跨界專業，但台灣多數律師的養成，仍以傳統法學為主，能夠無縫接軌ESG複雜議題的專業人才，依然相對稀缺。
最後，則是確信制度的結構性壁壘。即便永續報告書為「非財務績效資訊」與「文字表達」，但永續報告書的「確信」僅能由會計師簽核，直接形成制度壁壘。
律所攻下永續市場！「永續報告書」不再是會計師專屬
儘管會計師事務所有明顯的先行優勢，但「律師事務所」並非毫無發展空間，只要策略運用得宜，仍有機會在ESG市場找到新的切入機會。
「由顧問公司協助企業盤點永續現狀／議題，律師可以從法律角度評估風險、建立制度。」華威利群總經理張順傑認為，法律事務所可以和會計師、永續顧問、環工技師等外部專家，建立合作夥伴關係，扮演串連各方專家的樞紐角色，為客戶提供整合性的解決方案。
除了扮演整合者的角色，也可加強內部培訓，打造跨域人才庫。而萬國法律事務所在這方面可謂業界先驅，是國內少數有能力提供永續報告書撰寫服務的法律事務所。
陳文智合夥律師分享，萬國法律事務所2020年正式成立ESG團隊「新創暨社會創新法制小組」（前身為CSR小組），成員橫跨公司、金融、投資、科技、智慧財產、訴訟及爭端處理等部門，專注ESG、CSR、企業永續、碳權法律、人權盡職調查及政策等議題，透過研討會、讀書會，跨部門交流，邀請外部專家（如綠建築師、能源開發商），讓事務所得以有系統、有效率培養團隊的ESG跨域專業能力。也因此，萬國在2023年便成功切入永續報告書市場，協助一家食品業者完成永續報告書撰寫。
前瞻佈局ESG市場，讓萬國有能力提供更完整的法律服務。萬國法律事務所資深律師吳家欣指出，除了直接協助企業撰寫永續報告書，萬國也可以依據企業需求，協助客戶建立法遵制度，提供ESG盡職調查，建置各類ESG管理與執行結果的資料蒐集與輔導規劃，以及處理涉及ESG相關的爭端解決。
ESG法律服務起跑！律師必備三大關鍵能力
台灣是出口導向經濟體，外銷比重高，導致企業更容易受到國際法規的直接衝擊。因此，法律事務所應積極建立跨國法規資料庫與分析能力，追蹤最新動態，協助客戶提前布局，讓事務所成為企業永續道路上「前線雷達」。
除了事務所積極建立團隊、開發合作，律師個人也需要具備相應能力，才能接得住這股淨零浪潮下的法律新商機。
法規整合能力
一位稱得上專業的ESG律師，不會只是熟讀法條，而是能夠整合國內外的法規，從台灣《氣候變遷因應法》、國際的IFRS準則、歐盟的CBAM規範、乃至客戶供應鏈的合約要求，與客戶自身的商業模式和營運現況等，進行全面性通盤整合，進而提出一套專屬於企業淨零方針、且可落地執行的合規策略。
數據判讀能力
雖然律師不需要親自執行碳盤查，但必須能夠理解數據背後的商業意涵，建立足夠的數據判讀能力，並透過律師獨有的「證據查證思維」，確保永續報告書內容「可驗證、可舉證」，因此，ESG律師的任務就是以「求證」視角，判斷企業揭露的資訊是否合理、證據鏈是否完整。
前瞻布局能力
淨零浪潮下，法規永遠是最後一步。但優秀的ESG律師，必須能夠掌握國際趨勢，走在法規之前，提前為客戶預警潛在風險，洞察商業機會。例如萬國法律事務所，早在公平交易委員會發布「事業因應環境永續涉及聯合行為之參考指引」之前，就深入研究歐盟針對可永續性協議涉及聯合行為的管制與許可規範，並於專書及期刊文章中分析、介紹指標案例；日月光投控的法務團隊，也將研究各國法規草案列為常規工作。
淨零時代來臨，律師的新戰略定位
在淨零法制化的趨勢下，律師的戰略定位也隨之轉變，從單點、被動的法律顧問，升級為替客戶提供永續服務的策略夥伴。對法律人來說，必須持續強化ESG跨領域知識、掌握全球最新規範動態，才能在治理制度、供應鏈管理、永續揭露與綠色契約等新興領域，創造獨特的法律專業價值，成為企業邁向淨零旅程中的永續共創者。